第23章：火神教(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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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已经确认，之前看到的那些影片全都是真实的。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他们已经通过裂缝网络依次去了非洲、中东和香`港，当那些在影片中看到的景象，真正地呈现在眼前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所有人都还是再次感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最后，他们再次回到了看影片的那个小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着，语言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苍白。终于，张霖打破了沉寂的空气，他对着墙壁说，我们在走廊里所经过的黑域，其实是时空裂缝，对吧？那个女声似乎一直等在这里，她立刻回答说，没错，你的命名很贴切，这就是时空裂缝。张霖又说，你们可以控制物质在裂缝中的运动。女声说，不，准确地说，你们的物质是无法真正进入裂缝的，所以控制运动一说，也就无从谈起。不过，我们可以调控裂缝的皱褶，让你们的物质从某些特定的位置离开裂缝。

这时，孙剑插嘴道，什么叫“你们的物质”？女声说，就是字面意思，或者再加一个词，你们宇宙中的物质。孙剑皱起眉头，“哈”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又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姜宇航说，你的意思是，你们来自一个与我们不同的宇宙？女声说是。姜宇航说，那你们是怎么到我们这里来的呢？刚问完，他就想起了什么，立刻补充道，是通过时空裂缝？女声的回答出乎姜宇航的预料，她说，不，我们从来就没有真正进入过你们的宇宙，正如你们也无法进入裂缝中一样。在一些基本的物理参数上，我们两个宇宙的性质极为不同，因此，彼此的物质是绝对无法流通的。听到这里，张霖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那些时空裂缝就来自于你们的宇宙吧？女声说，不错，那就是从我们宇宙中伸出的一些触须。张霖想起之前曾经发现电磁波在裂缝边缘反射时测量到的半波损失，并由此推断裂缝中的空间具有比真空更低的折射率。那时候自己还为此疑惑不已，因为这按理说是不可能的，但现在知道那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空间，疑惑便解开了。现在事情很清楚了，张霖想，有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别的宇宙，不知怎么的突然撞进了我们的宇宙里，但是这两个宇宙的时空又完全无法融合，像油和水一样，于是只能在我们的空间里挤出了一大堆时空裂缝。但是对方刚才所说的皱褶和触须又是什么意思呢？张霖问了，女声说这是他们为了描述空间性质所提出的一些专业术语，自己只是找了两个比较接近的意向来翻译，其中细节恐怕很难用这边的语言来解释。张霖说，明白了，总之你们可以控制穿越裂缝边界的我方物质从某个特定位置离开，对吧？女声说，是的，只要在我们的空间里做一次简单的折叠就行了。之后，在空间里形成的皱褶就会自动引领物质的走向。张霖很难理解对方所说的话，不过他点了点头，并不打算深究。说到底，裂缝中是另一个陌生宇宙的时空。在那里，人类所知的所有科学规律都有可能不成立，因此所有理性分析和思考都缺少了必要的基石。目前为止，关于那个宇宙，他唯一知道的事情只有那里的真空折射率更低。这意味着对方的真空磁导率和真空介电常数很可能也和自己这边不一样，但这又能推出什么呢？

我有三个问题，姜宇航再次开口说道。第一，既然两个宇宙的物质不能互通，那你们是怎么进入我们的世界开展活动的？第二，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做这些事情，又是怎么做到的？停顿片刻，又说，第三，把我们找来，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

这一次，女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片刻之后，声音再次响起。她说，让我们来看看火吧。与此同时，墙壁上突然伸出了一个平台，上面放着一个灯盏。下一刻，火光突然从灯芯中冒出来，把阴暗的房间照亮了一些。这是一台自燃灯，女声说，通过智能芯片控制电火花点火。孙剑说，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女声说，确实，只是一个小玩具而已，不过这个呢？话音未落，就见那灯盏上的火突然变蓝了，然后就像是凝固了似的，火焰的边缘完全停止了跳动。接着，更古怪的事情发生了。焰火的各个部位像是在受到了某个力量的牵引，竟然缓缓地向着不同方向移动了起来。随着移动的进行，火焰的形状开始出现显著的改变，一些镂空的区域居然出现在了火焰之中。十几秒钟之后，移动停止了。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团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不知道眼前的东西还能不能叫做火，因为那团蓝色的火光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汉字的形状——那是一个“神”字。

你们装神弄鬼果然有一套，孙剑终于开口道，难怪能骗到这么多人。姜宇航想起了之前在祭典上看到的那些场景，忍不住感叹道，你们对火焰的控制竟然达到了如此精准的程度！这种奇特的火焰流场是怎么调控出来的啊？张霖说，很简单，控制火焰中的可燃气体的空间密度分布就行了。说完，他又进一步解释道，在一个复杂的火焰场中，存在着各种不同的组分，其边界必然具有分形特征。借助这些分形边界，他们就可以在火焰中附着形成众多时空裂缝。然后，通过操控穿越裂缝的气体组分的流向，就可以人为地制造众多高密度的可燃物区域和低密度的可燃物区域。这样一来，火焰的形状也就跟着改变了。本质上，这就是通过裂缝制造的阻燃区来隔断火焰的流场，也正因为这样，燃烧部位的供氧量也难免受到影响，所以火焰的颜色就变成了蓝色，意味着其处于不完全燃烧的状态。这时，女声开口了。她说，张霖你可真是个无趣的人啊！难道这就不能是因为火神的力量吗？张霖猛地一震，满脸震惊地抬起头来，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孙剑问，你怎么啦？张霖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可能想多了。

姜宇航对墙壁说，好了，我们现在知道你可以操控火焰，非常厉害，简直可以说是叹为观止。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女声说，不，我已经回答了你的第一个问题。姜宇航愣了一下，然后恍然道，我明白了。虽然你们无法进入我们的宇宙，但你们可以依附具有分形特征的物质结构制造时空裂缝，然后通过时空裂缝操纵那些物质——就像你们控制火焰和榕树一样。张霖突然插嘴说，恐怕不仅是物质，还有人。他指着一直坐在一旁的胡一杭说，这就是一个例子——你们依附他的大脑神经元构建的时空裂缝，让他几乎变成了一个瞎子。唉，女声叹息道，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了，她回忆道，那时候我们刚发现了你们所在的宇宙，对于这个新世界，我们还很陌生。我们尝试着把触须伸进你们的宇宙，可是制造的裂缝极不稳定，很快就会自动湮灭。直到有一次，随机出现在一块岩石里的裂缝维持了很长时间的稳定，我们才逐渐摸到了门道——也就是在你们的研究中提到的分形附着。听到这里，张霖看了一眼姜宇航，小声说道，看来他们在研究所里的耳目不少。姜宇航无奈地耸了耸肩。女声继续说，后来我们进行了很多实验，为了验证时空裂缝在不同物质中所能稳定的时间，从岩石到乔木，从飓风到火焰，几乎所有能试的物质结构都试了一遍。包括闪电，张霖插嘴道。女声说，不错，包括闪电。事实上，闪电具有典型的树状分形结构，或者更专业地说是“扩散置限凝聚结构”，因此是一个良好的时空裂缝附着体。当然，我们也试过以高等动物的神经系统作为附着体，比如人类的大脑。人类的大脑皮层具有极其复杂的分形结构，相匹配的裂缝必须极为精细，否则很容易就会破坏其原本的结构。在一些早期实验中，我们确实对一些朋友造成了损伤，我再次要向你们表示歉意，这绝非我们的本意。

女声停顿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胡一杭。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道，那我的视力还能复原吗？女声略带歉意地说，很遗憾，裂缝对神经系统的损伤是不可逆的。胡一杭张了张嘴，本来想用最近视力有所恢复的情况来反驳对方，但孙剑突然开口说道，可耻啊可耻，你们就是通过在人类大脑里的裂缝来控制这些人的吧？难怪他们都这么听话，说不打仗就不打仗了。姜宇航和张霖也对视一眼，心想原来是这样。如果真的能控制人类的大脑，那之前看到的那几个影片中的场景，也就不算什么了。

可是女声立刻反驳了孙剑的话。她说，你们知道人类的大脑中有多少神经元吗？根据你们科学家的研究，人类大脑由860亿个神经元组成，但根据我们的估计，其数量远不止于此，至少有千亿之多。而且，其连接之复杂，结构之精密，想要弄清楚其运作机理，在短期内是绝对不可能的，因此想要通过裂缝来控制人类的行为，根本就不可行。她还举了一个例子，说人类的科学家经常研究一种名为秀丽隐杆线虫的简单生物，这种生物体内一共有三百多个神经元。可就是这三百多个神经元，其连接网络的复杂性也大大出乎了科学家的预料，前后经过了几十年的研究，直到最近才绘制出了这种线虫的完整的神经连接图，而这距离完全解析出其神经活动与生理行为间的关系还很遥远。所以，想要理解和操控由千亿个神经元组成的人类大脑，其难度可想而知。

孙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抬起头看着屋角的灯光，仿佛那灯光是对方的化身一样。笑声停止的时候，他摇着头说，太假了，你编的谎话太拙劣了。女声没有回应他，于是他继续说道，你们说，无法控制人类的思想，那么请问你们是如何做到之前我们所看到的那些事呢？恕我直言，除了直接控制大脑，我很难想象你们能用其他的方法做到，就算是通过宗教洗脑也不行。女声沉吟了片刻，回答道，你说得对，正常情况下这样的情形的确很难出现。可是，我虽然说过无法精确控制人类的大脑，但在这些年的试验过程中，我们终究还是有所发现。我们发现了一种很特殊的脑神经回路，它在所有人的大脑意识种都普遍存在。而一旦阻断这种神经回路，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些事情就发生了。除此之外，我们对人类的大脑没有做过任何其他干预。孙剑说，哼，我不信。女声继续说，这种神经回路通常出现在大脑深处的线条体区域，其处于激活状态时，会引发一系列复杂的心理和行为反应。比如，专制的军阀想要加冕为王，富有的资本家想要攫取更多的财富，虔诚的教徒想要消灭更多的异端，勤劳的职员想要升职加薪……每个人的心里都多多少少有一点欲望和野心，像草原上的野火，一旦遇到合适的环境就会蔓延扩大，而阻断这条神经回路的结果，就像是在这团野火仍在萌芽阶段的时候，向上面泼上一大盆冷水，将其彻底浇灭。

女声停止之后，一时间竟没有人再说话。他们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案例，意识到这女声说的话竟很可能是真的。人世间的这些矛盾，看起来虽然纷繁复杂，彼此毫不相关，但归根结底都是各种欲望和野心的产物。如果真的可以通过时空裂缝抑制人类的欲望，说不定还真的可以釜底抽薪地解决那些矛盾。想到这里，姜宇航突然觉得，这些异类的出现，对于人类来说，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等等，它们为什么要帮助人类呢？姜宇航再次皱起眉头，看向墙壁。就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一眼，女声再次响起。她说，你们也许想问，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对吧？孙剑立刻说，不错，我才不相信你们有这么好心，穿过宇宙的屏障，千辛万苦地来帮助我们。你们肯定别有用心。孙剑认为对方多半会抵赖一番，但没想到女声立刻就承认了。

我们的确别有所图，女声说，不过请你们放心，你我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相反，和则两利，我们两方完全可以双赢。孙剑说，少扯那没用的，你们到底想干嘛？女声说，其实很简单，我们只是想找个避难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