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戒子鞭(1/2)

首发：~第3章 戒子鞭

皇子府的高墙内杜予正在和一群富家子弟饮酒作乐，自从蜀帝安排他随誉王前往前线，他便借出征饯行的由头在短短几天内办了不知多少场送行宴。

院内一树金桂开得正盛，花朵随风飞舞，三两朵落入酒樽，杜予也不拂去，举杯痛饮，桂花入喉。洁白的外裳沾上酒污，醉意染红两颊，修长的手指依旧拈着水晶杯与众人共饮，不曾停歇。

“我祝予王子殿下建功立业，早日凯旋！”

“祝殿下一往无前，马到成功！”

祝酒声此起彼伏。

众人推杯换盏，意兴正盛。蜀帝和一队侍从来到院门口，示意下人不要通传，自己则站在门口细听里面的动静。

听到里面笙歌袅袅，酒后轻言，知道杜予又在宴饮，想到他整日无所事事，顿时蜀帝的脸色一沉，推门而入，也不管在场的其他人看着，上前一脚将杜予踹翻在地。

正是众人醉酒朦胧时，眼见杜予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有人冲着来人大喊：“大胆！何人如此狂妄，敢踹皇子。”

待得众人看清来人，醉意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几个声音大的登时被吓得呆若木鸡，反应快的赶紧跪地请安。

蜀帝也不理睬，命令侍卫道：“将这个孽障给朕抓回宫！”

杜予本就怕蜀帝，平时见了也是低头不敢言语，此时更是大气也不敢喘，被两名侍卫架着往前走。

来到皇宫，杜予被带到宗庙。

宗庙是座黑漆木殿，里面烛光跳动，香烟袅袅，供果经幡一应俱全，供奉着自蚕丛鱼凫以来蜀国的历代国君。虽然全是先祖，杜予却对这座宫殿由衷的恐惧，无他，只因蜀帝动用[家法]时总是在此处，从小给杜予留下阴影。还不等蜀帝发话，杜予倒是自觉地跪在牌位前低头不语。

蜀帝命令侍卫扒了杜予的衣服，取来两根粗鞭开始鞭打杜予的背和臀。

鞭子落下，杜予雪白的后面留下红印，像是下一秒就要涌出鲜血，侍卫悄悄放轻了手中的力道。

蜀帝命杜予背诵《诫伯禽书》，这也是每次责罚的必备环节，杜予早就已经习惯。

虽然鞭子挨在身上生疼，他无暇分心想其他的事，但是这篇周公旦写给伯禽的书信他从开蒙时先师教导过便时刻印在脑子里，以防这种不时之需。

“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智如士，不与士争智……”

好一会儿，蜀帝竟不解气的亲自下场，杜予也不敢喊疼，以他的经验越喊疼蜀帝抽的越厉害。

“德行广大而守以恭者，荣；土地博裕而守以俭者，安；禄位尊盛而守以卑者，贵——”

刚刚侍卫不敢用力，如今蜀帝毫不留情，杜予只觉后背火辣辣的疼，声音不住颤抖，豆大的泪珠不住滚落。

蜀帝边打边骂：“孽障！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犯！”

旁边的侍从从未见过蜀帝如此盛怒，毫无体统，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收到消息的皇后在一众宫女内监的簇拥下急匆匆赶来，还没跨过门槛，眼见屋里的人已经鲜血淋淋，顿时嚎啕大哭，赶忙迈过去，差点摔倒，好在侍从上前搀扶。

皇后上前拉住蜀帝握着鞭子的手，哭诉道：“陛下，予儿是您唯一的儿子呀，您是要打死他吗！”

蜀帝还在气头上，恨恨地说：“让他去死！成日不学好，交些狐朋狗友！我看这蜀国的江山迟早要败在他手里！不如给誉王的好！”说罢挣脱皇后的手还要打。

皇后见状上前搂住杜予，护着他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后背，哭着说：“陛下要打死他，先打死我！”

蜀帝一时没了办法。

杜予的胞姐雪公主闻信也匆匆赶来，眼见母亲衣服上和弟弟后背上沾满鲜血，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眉毛高翘，双眼瞪大，朱唇微启，继而赶忙跨过门槛来到蜀帝身边。

雪公主比杜予年长两岁，长得像极了年轻时的皇后。此时抱着蜀帝的胳膊，泪眼婆娑，哭着说：“父皇，予儿已经知错了，别再打了父皇！”

跟在蜀帝身边多年的老内监也上前劝道：“陛下要保重龙体啊！皇子要是被打坏了如何出征呢。”

蜀帝看看泪眼婆娑的妻子和女儿，再看看已经瘫倒在地的杜予，无奈的叹了口气，愤怒的把鞭子扔在了地上。

皇后随即喊来下人：“来人！将皇子抬到我寝殿里。”

话音刚落几个下人冲进来抬起杜予就往皇后寝殿走，御医也在门外候着，看样子都轻车熟路，没少干这活儿。

杜予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还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体魄强健，不至于挨一顿毒打就奄奄一息，伤筋动骨。

皇后看着杜予背后如红蛇一般的血痕纵横交错，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雪公主在一旁安慰。

蜀帝也走了进来，众人行礼，皇后也不理他，始终不正眼看他。

蜀帝看着宫女一盆一盆的往外端血水，再看看趴着一动不动的杜予，不禁心疼起来，后悔自己出手太重，但是事已至此，他这个皇帝绝对不会说一句软话。

御医诊断之后开了药方让杜予静养几日，还不忘按皇后的吩咐说一句：“王子身体虚弱，以后经不起这样的毒打了，陛下三思啊。”

蜀帝：“……”

安顿好杜予后，蜀帝派人通知誉王，杜予生病了，需要静养几日，让誉王在京城再住些时日。

此时正在品茶的誉王身着一身暗紫色宽袍，鬓边头发扎成了细辫，得到消息后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一脸平静，好像了然于胸。

与誉王相对而坐的男人身着玄色长袍，高大威武，英气逼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疑惑，男人担心的说道：“怎么突然就生病了，看来皇帝不想让儿子跟你走。”

誉王倒是表现得很理解，说道：“我猜又是被我那个王兄给打的。”

说罢嘴角上扬。

誉王和蜀帝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二人关系不好的症结在两人的母亲，老太后和老太妃当年关系就不好，整日争风吃醋，后来二人相继离世，誉王和蜀帝兄弟关系之间的裂痕一直没有得到修复。

但是誉王对侄子没有半点厌恶，反倒很是喜欢，二人长得又相像，誉王便把杜予当成儿子看待。

杜予也是喜欢这个王叔的，从小跟在誉王屁股后面跑，可以说小时候一半时间都是跟誉王在一起的。

二人的年龄又相近，杜予总觉得王叔比父皇要好，情愿跟誉王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