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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36章 粮行
孙六娘的确有着傲慢的本钱和理由。
两年前朱元璋部将廖永忠受命接小明王入应天。小明王乘坐的是就算入海也能劈波斩浪的坚固楼船。怎么可能在瓜步渡沉船?即便沉船,小明王座船周围有廖永忠的兵船护卫,沿江还有骑兵跟随。只要廖永忠想救,小明王绝不至于沉于江底。
随小明王葬身江底的,除了老义军领袖刘福通,还有全部韩宋皇帝亲兵,其中就包括林大有的二弟。
也就是说,船上的小明王一方一个活口都没有。
看上去只有一种可能:小明王是被旁人所害。
小明王毕竟是韩宋皇帝,代表着义军正统。他沉船之后,姑苏张士诚、台州方国珍皆遣使联络孙六娘。他们希望孙六娘能够振臂一呼,号召老义军各脉联合,共讨弑主贼臣朱元璋。
刚得到小明王沉江的消息后,孙六娘悲愤冲天,怒不可遏。的确生出过复仇之心。
但平静下来后,孙六娘分析了局势。
天下已经乱了整整十五年。百姓已承受不住更多的战争。人间需要一位王者,一统天下结束战乱。还百姓以太平。
江南形势已经明朗。朱元璋有帝王之相、一统天下之志。张士诚和方国珍没有。
若孙六娘站到张士诚、方国珍一边,会拖延太平重归人间的时日。
在为子复仇与天下太平之间,孙六娘选择了后者。
一群韩宋老臣跪在孙六娘的寝宫前,哭泣着请求皇太妃振臂一呼,联络旧部为明王陛下复仇。
孙六娘却斩钉截铁的告诉众人:明王陛下落水是意外——只能是意外!此乃天命使然,何谈复仇?言复仇者,以扰乱抗元大业论处。
不仅如此,孙六娘说服了一众韩宋小朝廷的臣子:明王之后,韩宋不再立帝。这代表着韩宋小朝廷的彻底终结。
朱元璋终于不必在名义上做一个臣王,有了登基称帝,名正言顺统一江南,北定中原的机会。
其后两年,时势证明孙六娘之前的选择是对的。江南除福建、巴蜀两地外,全部归于一统。难得的太平光景再临江南。明军北伐战事也节节胜利。离天下归一仅差一步。
但孙六娘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对洪武帝的怨气。即便洪武帝再优待她,始终她的儿子在洪武帝部将手里死得不明不白。
回姑苏老家之前,洪武帝曾召见过一次孙六娘。
孙六娘见到大明皇帝后不跪、不拜。她正色告诉他:“要对得起无数老红巾将士的英灵。做一个好皇帝。”
洪武帝不仅未因她的无礼龙颜大怒,反而情真意切的说:“咱多谢兴义太君教诲。定要做个为百姓谋福的好皇帝。”
且说许无疾在孙六娘面前唯唯诺诺。孙六娘却对他不屑一顾甚至暗藏着几分敌意。
谁知道当初小明王覆舟,吴王府拱卫司有没有参与?吴王府拱卫司便是如今的大明都尉司。
可孙六娘今日还有两件事有求于都尉司。她终于收敛了几分傲慢神色。
孙六娘缓和了下口气:“许什么来着?”
许无疾连忙道:“许无疾。”
孙六娘点头:“许无疾。有两件事我要托你办。第一件事,我知道你们都尉司正在应天查广进粮行。因广进粮行与户部的一些官员做过交易,户部将北伐军粮的一部分交给了广进粮行采办。你跟毛疆和姓杨的打声招呼,那广进粮行是我所开。”
许无疾一愣:“粮行?军粮生意?太君,以您的身份,若想要钱财,完全可以向上位请赐啊。何必开什么粮行?”
孙六娘怒道:“你让我去求朱元璋?我办不到。还有,我开这家粮行并非为了聚敛钱财。韩宋覆亡时,数千负责宫廷卫戍的老兵被遣散回乡。明廷不管他们,我得管。开这家粮行,是为了赚钱给他们筹措安家之资。”
许无疾追问:“孙太君开粮行想接军粮生意,亦可以上书朝廷啊。为何要与户部官员私下做交易?说白了就是行贿。都尉司自然要管。”
孙六娘看了许无疾一眼:“我听说,你一日之间成了十条龙刺杀悬赏榜的第五位?”
许无疾拱手:“孙太君您果然耳目灵通。”
孙六娘继续说道:“你有惹怒十条龙的手段,自然是个极聪明的人。我问你,你觉得我可能去求新朝廷嘛?”
许无疾思索片刻后答:“不可能。”
孙六娘道:“横竖你将此事告知毛疆与姓杨的便罢。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许无疾拱手:“遵命。敢问孙太君,你所说的第二件事是?”
孙六娘道:“第二件事嘛。你先别急。晚宴时我会告知你。你先去厨房做菜便是。孙忠,带他们去厨房。”
孙忠挥了挥手:“都跟我走。”
在去厨房的路上,许无疾想到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张天仇说出的线索指向兴义太君府。兴义太君府中很可能有十条龙成员。
第二件事:十条龙所匿张氏遗财中,有米四十五万石。
第三件事:而孙太君又自称开了一家粮行
三件事交织在一起,难道是巧合?许无疾坚信世间事不存在巧合。
不知不觉,众人跟着孙忠进了明道堂后的厨房。
孙忠道:“厨房就交给你们了。”
许无疾道:“敢问今夜孙太君筵开几席?”
孙忠答:“两席。”
许无疾又问:“以何菜系为主?”
孙忠想了想,答:“就做苏杭菜吧。你们醉乡楼最拿手。厨房里各种食材都有,你们可以任意取用。”
许无疾道:“我先列一个菜单给您过目?”
孙忠大手一挥:“不必。你自己看着办就是。”说完他大步离去。
蒋琼朝着孙忠背影的方向攒了口唾沫:“啊呵呸!狗仗人势的东西!咱都尉司的人啥时候受过这鸟气!”
许无疾却道:“别胡说八道了。赶紧把咱那套家什从箱子里取出来。”
蒋琼边取箱里的灶具边问:“我说许爷,我咋觉得上位对孙太君极尽恩荣,是因为对她有亏欠呢?当初小明王沉船真的是意外?”
许无疾骂道:“蒋狗熊,在都尉司这么久没没学会净口?有些事是提都不能提的。”
蓝少将军插话:“你们都尉司不能提这事,我能提。我又不归都尉司管。对小明王沉船的事,我也很好奇。我曾问过我姐夫。我姐夫说绝不是意外。十有八九是廖永忠自作主张,上位并不知情。廖永忠就像陈桥兵变时,强行把黄袍披在赵匡胤身上的赵普似的。木已成舟,事后上位也不好太过追究廖永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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